对南套曲《【南仙吕•甘州歌】某君疫情隔离中自省》的赏析---祁牧多

写向心灵的深处：寄至味于淡泊

——对南套曲《【南仙吕•甘州歌】某君疫情隔离中自省》的赏析

祁牧多

　　单学文先生是内蒙古自治区诗词学会副会长、诗界名手，更是卓有建树的剧作家。他自幼饱受梨园文化熏陶，不乏诗词和戏曲修养的童子功。因精于戏曲创作，操持一段散曲自然不在话下，加之诗词功力不凡，下笔更是行云流水一般。请看他的南曲《【南仙吕•甘州歌】某君疫情隔离中自省》：

单学文

【南仙吕•甘州歌】某君疫情隔离中自省

　　闲愁难表，叹“冠毒”肆虐，咱沦孤岛。寂寥苦闷，长挂心头眼角。只说是人将猎物锁笼套，却不道野味将人送圄牢。曾浮躁，也甚嚣，于今倒是静悄悄。吃了睡，睡醒聊，微群网上话逍遥。

        【前腔】逍遥也难熬。叹网群电视，流连久了；横斜坐卧，犹自麻烦圪捣。憋屈得高粱烧酒当消炎药，黄鹤楼烟玩雾化疗。吃喝好，睡不着，再将冠肺疫情眊。荧屏曝，往事糟，黯然回首把头摇。

        【前腔】羞说大补嬲，甚蝙蝠果狸，强腰壮睾。害得咱头昏脑胀，迷乱了三魂七窍。同桌儿咳嗽他乏力，傍肩儿呡咂我无聊。犹蹊跷，正闷骚，哥儿们感染已难逃。隔离后，冷汗浇，埋单恶梦乞天饶。

        【前腔】乞饶反侧消，为先前麻木，锥心祈祷。可怜百业，兴旺横遭搅扰；鲜花市上老农泣，烂菜地头村叟嚎！醍醐雨，颖悟潮，荡涤心内祸根苗；贪婪弃，冷漠抛，岁时静好艳阳高。

        【余音】待明朝兮惠风韶，情暖人间，爱架金桥，浪子回头亦舜尧。

祁牧多

　　网上看到单学文先生这支套曲，不禁眼前一亮。当下，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曲作喷涌而出。广大作者就此从不同角度反映社会情态、传达自我心声，见仁见智，精神可嘉。但真正具有振聋发聩效果的作品乃少之又少。相形之下，对作为精品的这一作品加以考量，我想对当前散曲创作是会有启迪和裨益的。

　　几经揣摩，我认为此套曲不同凡响，独具特色，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。

　　一是慧眼用“材”。它是直接反映抗击疫情生活情景的一面镜子。既不像哈哈镜那样以变形扭曲之形象博人一粲，也不像放大镜那样凭借原形数倍扩放而引人注目。它像个显微镜，会使人用眼用脑去发现许多细微东西。这首先是选材的独特性。毋庸讳言，人们一般会注意那些抗疫的主角儿，诸如各级领导、防控专家、白衣天使、军人、警察之类，歌颂其力挽狂澜的高大形象和抗争精神。但本曲却把镜头对准不起眼的、似乎是未免犯错的隔离者“某君”。这种爆冷门式的操作，就给曲作留下了“戏份儿”。其次是组材的“生活化”。试想一个诚实的隔离者，即使是在家自我隔离吧，其处于压力之下的视听言动肯定与平时反差迥然。此时此地，此情此境，他会想些什么、做些什么呢？大概更多的是意识的流动，心理亮光和阴影的叠加、交汇。此曲就把触角贴近“某君”思绪的几个“节点”：似猎物般的“中招”、开头不以为意的调侃、随后越来越感到的憋屈、对哥儿们吃野味的不认同、对疫情恶果的认知和个人行为的追悔。这一条思索链，环环紧扣，节节推进，具体而微，一再考问，以至归结到“良心”的和盘托出，完全契合世人的心理构架和认识规律。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和生活的真实！

　　二是多面传“情”。这首先是隔离者自我表现出来的情感，由“逍遥”而“难熬”，而“乞饶”，而为众生“祈祷”，而自责和期待。一个人的世界，心灵蕴涵如此丰富，来自对隔离的正视。其次是隔离者之情分。他和朋友小聚，虽对吃野味觉得“无聊”，虽因牵涉到朋友感染新冠肺炎而受隔离，但没有始终什么怨言，足见其为人纯朴憨厚。特别是推己及人，想到疫情横行，“可怜百业，兴旺横遭搅扰”，以至为“鲜花市上老农泣，烂菜地头村叟嚎”而“椎心祈祷”，无疑是良心闪现的缕缕灵光。让“某君”尽情展示自我的情感和情分，让读者从中知情知性，更显艺术张力和魅力。再次是作者的情态。在前四节中，作者作为旁观者似乎是不动声色；而到了第五节才以“浪子回头亦舜尧”的赞语，对那些带毒的隔离者的悔悟行为给予高度肯定；其实在前四节他已把同情和善意附着在“某君”的自述上了。复次是全篇的情节，这情节就是由作品人物“某君”一系列的心灵脉动的“自白”和作者的“旁白”组成的。套曲需要展开想象，虚实结合，纵横开阖，腾挪掷跃；让线索牵动情节，让情节打动人心，才是真正的“套路”，这是须有匠心的，本曲行文可为确证。

　　三是披情入“理”。着力让“某君”展现自己的心理状态。一般来说，隔离的人免不了或感委屈、或存抱怨、或则恐惧、或则消极。而“某君”则是感慨猎物的获取者最终也成为病毒的猎物，借此自我反思，由表象而内质，由自身而他人，由情性而理性，由隐忍而阳刚。本来意识活动是抽象的，使之给人以立体感且活灵活现，需要工笔或雕塑的手段；而事理只有借助有情感的形象才能深入人心。此作就是这样，把虚拟的东西写逼真，使心灵矛盾消减乃至逐步臻于升华境界，做到了无懈可击，剥茧抽丝而丝丝入扣，“有理”而又“有节”。“醍醐雨，颖悟潮，荡涤心内祸根苗；贪婪弃，冷漠抛，岁时静好艳阳高。”这样的“独白”，完全出于高度的自觉、自爱和自持的体悟。从中我们也可以看到“某君”虽然外表文静，但其内心情感细腻而丰富，善于思考且通情达理。这种个人心声与时代召唤的融合，更能凸现人性的高贵和社会的主潮。更值得赞许的是，借助“前腔”形成复调，层层拓展，最后上升到作者的哲理性展望，“待明朝兮惠风韶，情暖人间，爱架金桥，浪子回头亦舜尧”，有力地突出了以真情大爱彰显人性、拥抱世界的主题。设计得入情入理，读来入脑入心。

　　四是语言洗练。沈德潜《说诗晬语》中说：“古人不废炼字法，然以意胜，而不以字胜，故能平字见奇，常字见险，陈字见新，朴字见色。”使平易的常见的言辞呈现奇崛、超拔的思致，如“长挂心头眼角”，一“挂”字，物化了并立体化了“寂寥苦闷”之情；又如“埋单恶梦乞天饶”，“埋单”一词，本意是在饭店吃完饭结账，这里是说就像欠了“恶梦”的出场费一样，此恶梦不请自到，极其委婉而生动。同时，陈旧的、朴素言辞也要有新鲜、华赡的意思。本曲使用不少的西北晋绥方言，如“圪捣”（扰乱、纠结）、“憋屈”（憋闷、拘束）、“眊”（瞧、收看，这里读平声）、“嬲”（得意、痛快，这里读平声）、“呡咂”（悠闲地小酌）等，有泥土气息和地方色彩，使人觉得亲切、清新、如话家常。再如“憋屈得高粱烧酒当消炎药，黄鹤楼烟玩雾化疗”，表面上看，喝酒抽烟本属悠闲之举，但这却是“憋屈”出来的，更能反衬“憋气”之重，“举杯消愁愁更愁”，好一个无奈的自我调侃！“黄鹤楼”是武汉的地标，也是湖北名烟，一语双关，加之“消炎药”、“雾化疗”，不禁使人联想到武汉疫情，言外多意，真乃绝妙之笔！作品还用了顶针修辞，如上下句之间的“吃了睡，睡醒聊”；再如上下段之间的“微群网上话逍遥”、“逍遥也难熬”，“埋单恶梦乞天饶”、“乞饶反侧消”，使字面首尾相接，语气贯通，文意珠连环合，更显文思致密流转。

　　我想把苏轼对柳宗元诗的“寄至味于淡泊”的评价，移植到单先生的这支套曲上。此曲别出心裁，耐人寻味。它是有品位的，也值得人们品味。用语寻常，运笔冷静，但内容深厚、情感深切、构思深入、思想深刻，这是不是“寄至味于淡泊”呢？（作者为内蒙古诗词学会副会长、草原散曲社社长兼导师）

中国挂网　杨卓晔